有动保警察、动物救护车、养狗税,看荷兰为什幺没有流浪狗问题

发布时间:2020-07-16 编辑: 查看次数:385

刚搬来阿姆斯特丹的时候,非常想要去动物收容中心当义工,上网查到了当时才刚整建完成,为避免噪音扰民而特别设在城市近郊的收容所,兴沖沖的联络之后却被告知,中心义工人数过份充足,有那个心意的话不如捐钱。

先不论是否又是荷兰人务实主义的思想作祟,相比于台湾总是缺人手的收容中心,我非常吃惊自己竟然不被需要。跟朋友说起,朋友一副我少见多怪的脸,云淡风轻的跟我说,荷兰最大的动保组织荷兰社会动物保护协会(Dutch Society for the Protection of Animals)拥有65个专职聘员和20万义工。

社会动物保护协会和其他动物团体一样,挟着广大民意的支持,积极参与动物权、动物福利推广和政策制定。 任何法令推广当然都有其困难,尤其经济动物直接影响产业发展,更是複杂,然而针对宠物所订定的动物福利,才是荷兰的动保人士屡次宣告胜利的乐土。

狗儿走失不流浪

我曾陆续在网路上看到台湾流浪狗託人送到荷兰或德国领养的讯息,本来以为就像某些欧洲人特别喜欢领养亚洲小孩一样,纯粹是个人偏好造成的市场需求,后来才知道是因为荷兰几乎没有流浪狗。根据国际动保团体的调查(注1),荷兰已经连续十多年都骄傲地宣布本地没有流浪狗的问题,也因为国内可供给领养的数目不足,才因应产生这种跨国协助的方案。

事实上,荷兰是有流浪狗的,每年约有两万五千只狗在各地被寻获,然而这其中有百分之七十会被原主人领回,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会被领养,最后的那些大概750只,则安置在全国108个收容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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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阿姆斯特丹近郊荷兰最大也最老的收容中心,可以容纳最多180只狗、450只猫。

两万五千只流浪狗听起来好像很多,但和台湾最近一次调查有八万多只流浪犬相比,显然好上许多。所以台湾的流浪动物氾滥、扑杀率居高不下、收容中心的环境堪忧,前阵子甚至连狂犬病都来搅局,是哪里出了问题?哪里不一样?

根据动保团体的分析,荷兰对流浪狗的优良控管,也许是因为这里的狗多半有植入晶片,如果走失相对容易寻回。且荷兰对于哺乳类动物的买卖规定也非常严苛,全荷兰大概只有十间宠物店可以买卖猫狗,人们想要养狗养猫,大多会从收容中心找而非商业买卖。

另外,荷兰对流浪动物的安置相对宽容,根据法律规定,政府有义务在动物被寻获的前两个礼拜照护动物,所以这14天的费用由政府来出,之后则是各收容中心自主经费负担,除非是重病或有严重行为问题的狗才会人道扑杀。

因为整体数目很低,所以从来不会发生因为收容中心装不下只好扑杀的情事。而荷兰也设有动保警察,是由在警察学校受过相关课程及训练的警察们对动物进行救援。一旦发现不餵食、不照顾、施加暴力等虐待情事,他们依据动物保护法有执法的权利,违反动保法最高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和16,750欧(超过55万元新台币)的罚锾(注2),对于动物虐待犯,荷兰法律也禁止他们未来再饲养任何动物。

这些法令的规範听起来很好,但其实不能彻底解释荷兰流浪狗缺乏的良好现况。因为这些措施几乎同等适用于猫,但时至今日,荷兰却仍然有流浪猫的问题,每年约莫有四万五千只猫咪流浪街头,而其中只有13%被原主人领回。

相比于狗的高寻回率,猫咪的低晶片植入率,可能是造成一旦走失就很难找回的主因。动保团体也因此正积极推广要求政府强力执行植入晶片,但我认为主要差异是在于荷兰人以动物为尊的心态,也正是因为荷兰人民多半以动物福祉为优先考量的态度,导致大部分荷兰养猫户都喜欢也习惯让猫咪自由进出在户外走动。

因为猫咪本来就是野的,需要时不时去狩猎,所以家猫很少真的待在家里,而不是每只猫都会认回家的路,可能就因为这样容易走失不见。再加上大家普遍都很有动物爱,家里被猫咪闯入,经常会以为是邻居的猫来访,主动餵食之外,也就继续任着猫咪来去。

我听说荷兰有流浪猫问题时吓了一跳,因为走在阿姆斯特丹街头真的很少看到野猫。但若仔细观察,尤其是住宅区的巷道间,其实经常会看到快速奔跑而过的猫只,只是总是很难判断牠们到底是流浪猫,还是又出来散步的家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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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狗问题不存在的另外一个可能原因是,在荷兰养狗是要缴税的(注3),理由是养狗会对环境造成负担,而这负担显然比其他宠物大,因为只有养狗要缴税,其他宠物都不用。养狗之后,要在数週内向地方政府登记有牌,每年在收垃圾税和水税的时候,会一併收到狗税的帐单,按只缴纳。

超过三只,可以选择付一笔折扣方案,但要採用此方案,主人得先行另外向荷兰养殖协会登记有案,逻辑是因为超过三只,就可以合理地怀疑你其实是在开养殖场吧。登记当然也是要付钱的,总体缴纳的税则归地方政府拥有,所以各地方的税率不同(注4)。

缴税相对于宠物照护要付出的金额当然是少的,但我以为也许是「要向政府登记,认真宣告自己有养狗」的举动,会让人有意识的多一点责任心吧,有那幺一点「现在这只狗,堂堂正正的成为我们家的一员」这样的意味在。

也许有人会问,那你就养了不说谁知道呢?不过多数诚实直白的荷兰人是不会这幺问的。政府当然也设有稽查人员,有权随时登门拜访确认是否养狗,养狗而没有登记,是会吃罚款的。所以总归一句是心态问题,整体人民对宠物友好的教育很成功,因为在荷兰的动保法律里,将宠物视为拥有自己价值的个体,而非被主人拥有的物件,核心价值反应西方主流对动物福利的认知。

动物福利人士习惯政治正确的称宠物为「同伴动物」,强调牠们相对平等的地位,以暗示其该当拥有的权力和福利。好比荷兰也设有专门的「动物救护车」,各地也都有紧急动物救护中心,以动物为本的角度出发,妥善地安排其需求。

主人泰半会主动训练狗的社会化行为,公园里也会刻意安排狗只散步通道,以及其他可以随意携带狗只进出的大众运输工具和商店(除了超市和餐饮因为卫生需求会有限制)等,这些都反应了荷兰人与动物和平共处的自然态度,台湾的狗只们千里流浪到这里,的确可以想像会如何快乐的悠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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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看似接近完美的状态,当然还有继续进步的空间,比如荷兰农业部2013年六月针对哺乳动物,公布了一份新的宠物许可清单(注5),从2014年一月生效。对于宠物,大部分的欧洲国家,多半都採取比较宽鬆的禁止清单制,在清单里的动物如灵长类和其他濒临绝种动物是禁止被买卖或私人拥有的,然而世界上的动物这幺多,禁止清单总是很难以一盖之。

这份许可清单则是相对严格的规範,仅有被列出的动物得以被当作宠物;在荷兰政府通过之前,欧盟区只有比利时在2009年率先採用此类条款,它们的清单上有约四十项不同物种。荷兰的清单有约六十五种不同的哺乳类动物,有的无条件开放,有的则对供养环境限制和规範。

这个清单主要是针对近年来越来越多人将稀罕的野生动物当宠物的风潮而来(注6)。外来种对环境造成的负担众所皆知,不适当眷养环境对动物福利的侵害也可谓常识。可是法令推动之所以困难,除了民众对动物福利看法的不一致,更多是对宠物动物界定的困难。

就拿兔子来说,兔子可以是宠物,也可能是实验动物;在很多国家则因其肉质和皮毛被视为经济动物,当然也可以是动物园里吸引小朋友目光的可爱动物,然后那些原野里满地跑的野兔,则是让农夫伤心的有害动物。

去年台湾原住民射耳祭引发的抓猪争议(注 7),也反映了这样认知的差异。网路上经常流传着,残忍的、血腥的、不带情面的虐待动物画面,让台湾网友跳脚的,通常是关于狗、猫或兔子。因为这些是我们习惯的宠物,有特殊情感连结,而不忍卒睹其受伤害,所以没办法忍受有人吃狗肉、不能接受被活脱脱剥了皮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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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虽然我们偶尔批评养猪公的不人道,却从来没有质疑过杀猪的合理性,就算谁将电宰场的画面录下来放在网路上,我们大概也无法投以同样的情感包容,而大声挞伐吧。就好比从来没有人去质疑迪化街的现宰蛇汤,不是挺残忍而不尊重其动物福利的吗?想想也是有人把蛇当成宠物的啊。

这种社会里约定成俗的规範,当然影响了法令的内容,荷兰农业部提出的清单,是根据瓦城农业大学(Wageningen University)的研究研拟(注8)。负责的研究团队列出五大条件来评断此各物种陷于危险的指数,包括动物需求、动物福利、动物健康、人类和动物的关係、现有法律条令,其指数越高,越不适合眷养。

可能会令大家惊讶的是,被理所当然视为宠物的狗,在当初研究的结果中,其实因其偏好群居的特性,是被建议列在不完全适合的清单里。抢在多数国家之前推行的法令当然不尽完美,许多生物学家便批评,何以骆驼、骆马和麋鹿赫然在有限制允许的许可名单之列?然而荷兰政府愿意勇敢推行这般前卫动物福利法令的做法,仍然是备受动物福利人士大声肯定的。

就我所知,台湾目前对宠物繁殖或饲养并没有特别规範,只要不是濒临绝种或对大众或本土动植物有危害的动物,通通都可以;动物福利在台湾,是个相对弱势的话题。虽然大家对特定宠物,好比猫和狗,有非常偏执的热爱,但那样的爱很多时后是上对下的宠溺,是一种我拥有你,于是我可以认意处置你的高位心态。

所以我们热心为牠们装扮,宠物週边商品选择多样、宠物美容盛行,我们经常追求品种纯正,宠物店随处可见。然而在这样的偏爱和高位心态,缺乏完整的社会照顾和法律保证,以及社会人群对于饲养宠物的观念,宠物在台湾的生活其实并没有比较快乐,而这也正是我们要一起努力的空间。

注 1:每年都会有不同的组织针对流浪动物管理发表不同研究,欧盟近年也委请不同单位研拟管理方案,其中一份相对完整的研究是由英国皇家动物防虐协会(RSPCA)发表。详细内容可以至该网站下载。

注 2:以新台币兑欧元比率约为40:1来换算,违法动保法的罚缓16,750欧元约为67万新台币。

注 3:狗税(hondenbelasting)是狗牌照的一种形式,各国有不同的实施方式。

注 4:以阿姆斯特丹为例,2014年养一只狗要缴103.18欧的税(约为新台币四千多块),第二只没有折扣,继续缴103.18欧。超过三只狗可以考虑养殖场折扣方案,价位是392.28欧;而向养殖协会登记的费用是250欧。

注 5:完整的清单和细节规定可以在政府的官方网站上下载,违反规定畜养宠物的话,最高可处以7,800欧或六个月以下有期徒刑。

注 6:近几年在荷兰热门的拍卖网站,民众可以轻鬆购得浣熊之类完全不适合私人畜养的动物,现在当然不行了。

注 7:布农族射耳祭近年有抓猪比赛,去年被原民会去电要求取消以「顺应保护动物的潮流」引发不尊重布农文化的抗议。

注 8:瓦城农业大学是荷兰畜牧动物研究的权威。荷兰动物福利相关的法令研究,多半委由这间大学进行。宠物的界定是个非常複杂的问题,主要负责的教授也将其建议模式公开发表以供其他国家进一步参考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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